沉迷在纽约市中心种自己喜欢的大厦

【AZ‖伯爵姬】Marbles

《Marbles》


※Marbles:理智;玻璃弹珠。可以从这两个意思来看待这个标题。

 

氿墨 @忘川。斯雷因癌。瑞利折射 和软软 @峰津院响希 关于伯爵姬/斯雷蕾穆的点文,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刀子???很久没写BG了结果写得跟少女漫一样2333结尾部分对话来自AKI太太 @AKI 的短漫【原漫画戳我】感谢AKI太太的授权www

 

 

.1.   


她很喜欢他的眼睛。甚至说,那是她初见时被他吸引的唯一理由。

 

 

那种瞳色实在太过梦幻,她自认辞藻匮乏,无法描述。她低着头执拗地握着笔在薄纸上写写画画,不时抬头望向对面伏案工作的人。

 

 

——像是晨雾笼罩的森林?可是她从未真正见过森林。

 

 

——像是浩瀚而深邃的海洋?可是她从未真正见过海洋。

 

 

她将双手叠放在一起,然后微微偏头将左耳贴在自己的双手之上。她的目光在映出宇宙浩瀚无垠的落地窗上一点点下滑,落到他晨曦色的发梢,然后是睫毛下的双眸。它们的颜色像是来自于她认知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于是月亮上的小公主第一次开始真正向往他口中的那颗蓝色惑星。

 

 

在她为那片色彩而伤透脑筋时,他却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她。她没有躲开,而是依旧被那双剔透的眸子牵引住目光。于是对方轻轻地笑了起来,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不紧不慢地开口,得体地在她的名字后面加上敬语。

 

 

她和他中间终究还是隔了一段距离。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一直平静无波的心境第一次被一阵淡青色的和风掠过。

 

 

 

 

 

.2.

 

还小的时候,扎兹巴鲁姆伯爵曾给她带来过一些地球上的小玩意儿。一个叫安徒生的人写的一些不切实际的故事,一个红蓝指针永远指着相反方向的金色圆盘,装着一封信的透明瓶子,还有一小盒玻璃弹珠。

 

 

她把那些小珠子从盒子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微妙的沉甸感和冰凉的触感,都让这个小女孩感到新奇和欣喜。那些晶莹剔透又五彩缤纷的玻璃弹珠,曾经装载了她所有苦中作乐的童年时光和逐渐被现实消磨殆尽的幻梦。

 

 

她开始学习那位金色王女的一切。将她在所有公共场合微笑的镜头一遍遍重放,然后暂停,在黑暗中对着幕布扯起自己略带僵硬的嘴角。

 

 

她将夜以继日的模仿最终化为了自然,带着举手投足间王女一般完美而优雅的气质。当她对外出归来的扎兹巴鲁姆伯爵露出作为战利品的微笑时,伯爵赞美她——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她依旧带着这样的笑容,微微歪了歪头,浅紫色的发丝顺着耳廓滑下,缓缓开口。像是这样活成她的样子吗?

 

 

扎兹巴鲁姆伯爵收敛了笑容,定定地看着她。她借着月球的引力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牵起自己的裙角。无妨。她轻轻地说,然后转身离去。

 

 

 

 

只属于她的东西真是少得可怜。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礼裙,缓缓地抬手,仿佛那位金色的皇女站在层层的阶梯之上,赐予贵族亲吻她的手背的殊荣。然后她在脑内回放皇姐微笑的面庞和优雅的身姿,也如出一辙地,微微颔首,对着镜子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在她上礼仪课时,他有时会来看望。他从不叫停礼仪老师的口令和她随之的动作,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四面镜子的房间一角。

 

 

她将右臂放下,又随着老师的口令提起了裙角弯下腰去。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瞥见了镜子中反射的他的身影,青碧色的双眸冰凉又沉静。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下,他的眼睛仿佛惊艳了这世上所有的颜色,在挂满镜子的空间里层层反射,一轮套一轮的镜像仿佛万花筒一般将她越拉越远。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他的身影才在她的视野里再次清晰,不至于使她晕眩。

 

 

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只是在工作时间中的缝隙坐在角落里看她,有时尽职尽责地做到贵族一般的举止文雅,有时又会将一只靴子的鞋跟踩在椅子的边缘,然后双臂交叉侧过目光,使自己的脸颊与双手手腕的交点一同叠放在膝盖上,像是执拗的小孩子。

 

 

他很少会打断她的礼仪课程,偶有例外。在一次礼仪老师生病缺席时,他如往常一般安静地看着她在时钟的轻响里缓缓抬起手,然后眨了眨眼睛,突然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她转过头看他,看着那双青碧色的双眼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却并没有制止。他的脚步停在自己面前,右手在他们之间的空气划过一个弧度,然后屈身单膝跪下,将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于是她第一次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轻抬了下巴,露出了不属于皇姐——而是她自己独有的清冷目光。

 

 

对方倒是并不在意地抬起头,空出的左手拉过她停留在半空中的指尖,将自己的双唇缓缓地附在上面。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合身的灰色制服,牵着自己的指节分明的左手,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浅金色短发,以及他蕴着笑意的青碧色眼睛。

 

 

你在干什么?于是她毫不避讳地发问。

 

 

逗您开心。他也直接回答,眼中和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我很开心。她说道,片刻之后再次带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你熟悉的微笑呢,子爵先生?

 

 

对方抿唇,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她不禁感到好笑,练习后渗出的汗水在她的额角闪闪发亮,语气也毫不客气地冷了下来,带着独有的上扬的语调。他的反应竟让她心生莫名的得意之感。

 

 

她感觉对方牵着她的手的力度似乎加大了一些,然后冷不丁地向前拉去。他用力并不是很大,但她还是因为变化的突如其来而下意识上前了一步,上身也就着趋势稍稍下低。然后她睁大了湛蓝的双眼,看着对方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抬手理所当然般替她拭去额角浸润发丝的汗水。

 

 

她有些愣,第一次感觉对方的眼睛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清凉,而是甚至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传到他认真的神色中,然后一路下滑,顺着两人交握的指尖直直地传到她的心底,再逐步蔓延到四肢百骸。

 

 

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就抽回了自己的手,紧紧地抱在怀里,退后了一步。他愣了一下,但也不恼,甚至因她的反应而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就只任他去笑,自己则是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他。

 

 

他站了起来,然后摆了摆手。抱歉,公主殿下,我无意冒犯。他的眼睛仿佛雨后青碧色的湖泊,正中漾开一圈圈波澜——您还是放松的样子最好看。

 

 

她的睫毛颤抖,那个人的身影又在她眼中随之模糊了起来,她想努力地眨眼看清楚,却只觉得越发朦胧,他的笑容浅淡却温暖,飘飘荡荡,像是笼罩在火星所不可能拥有的阳光里。她咬了唇,唯有那双如玻璃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依旧清澈明朗。

 

 

 

 

后来,小公主的那盒玻璃弹珠碎了。

 

 

它们终究只是玻璃制品,她捧着那些或外表光滑、内里却早已出现裂纹的,或已经完全碎成了碎片的玻璃弹珠,委屈地咬紧了下唇。

 

 

 

 

扎兹巴鲁姆伯爵去世的那个夜晚,她在月面基地里兜兜转转,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电视里在回放着他激昂澎湃的演讲,广播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她几乎能在心中一遍遍勾画他挺拔的身姿,他发尾挑起的弧度,他的眉梢眼角,他青碧色的双眸——而如今,那些过往美好的一切都带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颤抖,却似乎只有她能看到。

 

 

——偌大的月面基地,她却不能捕捉到他的一点点身影。她会在收拾房间时对着床头柜第二层静静摆放的那盒早已破碎了很多年的玻璃弹珠发愣,想象它们漂亮得就像是他的眼睛;她会在夜深人静时翻出他发布宣言的音频,或者在往日研究皇姐仪容的录像中寻找角落里有着青色大眼睛的那个地球男孩,把过去对此的不屑与轻蔑统统混着思念咽入腹中,然后一言不发。

 

 

 

 

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她依旧随着体操房内回荡的音乐声翩翩起舞,仿佛只要在月球上就能忘记自己双腿的残疾。她在把杆中间旋转,向两边拨开的空气转起她纯白的裙角,她在那片令人陶醉的晕眩中,看到了一抹红色。

 

 

那抹红色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墙边从门口挪了进来。她在旋转的瞬间刻意地留头,看着他像是以前一般从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借着动作需要的借口将指尖一次次地划过他眼睛的方向。

 

 

他看起来很疲倦——身形不再似以前那般每时每刻都挺得笔直,浅金色的发丝似乎也长长了一些,看起来乱糟糟的。他就那样窝在软椅上,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却依旧温润清明,像极了困倦的猫。她收回了目光,干脆不再去在意他。那些与日俱增的细小情感在心中慢慢发酵,于此蜿蜒而生的藤蔓长出尖刺和绿叶,紧紧地捆住她那颗本就放不下多少人的心——从中缓缓渗出的颜色,和他身上披着的伯爵服是一样深重却又刺眼的红色。

 

 

待她结束练习的时候,软椅上的少年居然静静地睡着了。他陷入睡眠的样子非常安静而又乖巧,让她一瞬间怀疑了一下他的实际年龄。

 

 

她对礼仪老师挥了挥手,老师立刻会意地退下。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将手臂背后,用双手揽过长长的裙摆,轻轻地并齐了穿着樱粉色舞鞋的脚,然后就这样席地坐在他的椅子旁边。

 

 

他的手肘支在软椅的扶手上,白皙的脸颊靠在自己的手背上,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

 

 

——他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呢?她蜷起双腿,将脸贴在并拢的膝盖上,侧过头去看着他的睡颜,悄悄地想。他是那种睡眠极轻的人,然而现在居然连音乐声停止都没有发现。

 

 

不算刺眼的灯光依旧在房间的正上方照耀,她听着墙壁上挂钟规律性的声响,直到听力在千篇一律的嘀嗒中失衡——她感觉钟表似乎还再走动——又似乎没有。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时间仿佛都围绕着他们而粘稠了起来,怠慢了她每一个眨眼的瞬间。

 

 

长久不变的坐姿并没有让她的双腿像常人一般感到麻痹,她伸手轻轻地拽了拽裙角,低垂了眉眼。

 

 

身边的人似乎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她抬起头,看着他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她迟疑了一下,继而探出身去,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紧抓着裙角的左手终于松开,她一点点地抬高着动作,想要舒展开他紧皱的眉头。

 

 

在她的指尖距离他的眉眼仅余几毫米时,对方似乎终于从缠身的梦魇中脱离了出来,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他先是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轻薄的蝶翼,随着他眨眼的细微动作轻轻划过她的指尖。

 

 

被发现的女孩却并没有很慌张。她最终也没有触碰到他的脸颊,只是若无其事般地收回了手,映出他惊讶表情的海蓝色双眸波澜不惊。她就这样和那双漂亮的眸子对视了几秒,然后微微颔首。

 

 

你的眼睛很像我以前最喜欢的玻璃弹珠。

 

 

最终她轻轻地说。长达一个月的分别后第一句话既不是寒暄,也没有询问扎兹巴鲁姆伯爵的死因。他觉得她的声音缥缈得仿佛从另一个星球上远远传来,诉说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说,扎兹巴鲁姆伯爵曾从地球上给我带回一小盒玻璃弹珠。我一直很喜欢那些斑斓又透亮的珠子——可是后来它们都碎了。是我的错。

 

 

突然开始又戛然而止的自述换来的是金发少年长久的沉默。她闭上了眼睛,这也在她的设想范围内——然而对方却恰巧是那种善于察言观色为人处世的性子——他坐直了身体,注视了女孩的侧颜几秒。
然后——我回来了,公主殿下。他笑了起来,纵使语气疲惫,声线却依旧温润异常。

 

 

她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立刻回过头去看着他。

 

 

——她恍惚地感觉时间似乎又转动了起来。一个月间停滞的钟摆又在他回到她身边的那一刻重新恢复了工作。她曾在这些天内将未曾真正见过的儿时的他,通过扎兹巴鲁姆伯爵的通讯中瞥见的被严刑拷打的他,以及千千万万个和他相遇及相处的瞬间悉数回顾,却都在真真切切地听到他声音的此刻尽数化为空白。彼时羞涩腼腆的少年已经身姿挺拔,一点点地长出独属于这个年龄的英俊帅气,又带着一丝超出警戒线的防备与成熟;昔日蜷缩在墙角低声啜泣的柔弱女孩也早已亭亭玉立,海蓝色的双眼代替沉默少语的她成为了最鲜明的美好。

 

 

——即使我遭到所有人的唾弃与厌恶,即使那位培养我的长者也已离我而去——你依旧会一直陪伴着我吗?你依旧会将我视为一个最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吗?那句“我回来了”又是否可以在每个久别重逢的瞬间永久回响呢?……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笑容,脑海里所有的理智却都被消除殆尽,心跳史无前例地加快了速度。

 

 

她在心中轻叹一声,他果然像是那些破碎的玻璃弹珠一样——每个眼神,每个笑容,每句噙着浅笑的话语——即使已在那场风雨中碎裂,每瓣碎片却依旧都在她心尖留下了深刻的刻痕吗?…… 

 

 

 

 

 

.3.  

 

她厌恶他就如同厌恶那位金色的皇女一般。

 

 

她的轮椅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过方向向着基地的最深处行进。

 

 

不顾一切的温柔与善良、对未来抱有诸多虚幻的幻想。那种人,可恨,却也可悲。

 

 

毫无征兆地,她突然想起儿时把那盒破碎的玻璃珠小心翼翼地收好时,扎兹巴鲁姆伯爵第一次递给她一盘皇姐的录像带。他垂首望着跪坐在地板上的她缓缓接过,然后沉声跟她说——变得和影像里的那位皇女一样的外表吧,但内心永远也不要成为她。

 

 

从来不去责问为什么不能活成自己的样子,从来不去多想自己的未来,只要照着他们的话去做——她就可以获得留在他们身边的权利。尽管扎兹巴鲁姆伯爵只视她为工具,尽管那个人将她当做皇姐的代替品……

 

 

——为什么呢?

 

 

月面基地的一角遭到轰炸,整个空间都摇摇晃晃地颤动了起来。她紧皱着眉头掌握着平衡,从身侧掏出手枪迅速前指,利落地用几发子弹解决拐角处入侵的地球军士兵。

 

 

——为什么你的命运就理应成为其他人的代替品?在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如今令她心心念念的人时,自我介绍却只有一句“我是先皇和一个地球女子在月球犯下的错误”。语气平淡冷静得仿佛事不关己。

 

 

她看着对方阵营的领队在心脏被击中的前一秒扣动扳机,出膛的子弹划破空气向她飞速袭来,她只得弯下身躲避,子弹擦破了紫发上深黑色的发卡,随即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也顷刻打破,她只觉得重心不稳,在不远处巨大的爆炸声中跌倒在地,轮椅也应声翻倒在一旁。

 

 

如果可以彻底地把罪过都归咎给别人就好了。而她却非常悲哀地发现,即使到了最后,她还是成了那种她最唾弃的人。

 

 

——不顾一切的温柔与善良、对未来抱有诸多虚幻的幻想。是皇姐,是他,最终也是她。

 

 

 

 

 

.4.

 

我是……皇姐的代替品吗。

 

 

她迷迷糊糊地听到自己说。像是做了个模糊不清的梦,飘忽的灵魂带着生命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她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仿佛她并不是深处被敌军侵入的基地,而依旧在那个有点寒冷的机库和他相对而立。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只是自我怀疑的自言自语——她分明有着命令别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的权力,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去使用。

 

 

……我不敢说自己了解公主殿下的所思所想。对面的人突然说,惊得她从那种懵懂中瞬间抽离开来,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望着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还是穿着那一身色调温和的灰色军服,因为日积月累的疲惫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依旧沉稳而好听,像是一粒石子抛入她心中的深潭,继而漾起层层涟漪。他的神情在她的注视中依旧沉静,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但是我,和公主殿下,是同一类人。

 

 

她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裙角。金发的少年低下头去,快速地一颗颗解开子爵服胸前的纽扣,然后转过身去蹲下,背对着她褪下自己的军服外套。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一步,却又僵硬了动作,少年背上触目惊心的疤痕跃入眼帘。它们在白皙的后背上纵横交错,像是什么诅咒的痕迹,血腥而深刻。

 

 

她的声音颤抖。这是什么?……

 

 

以前留下的伤痕——作为地球人。他似乎也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她感觉自己似乎在原地站立了很久,然后借着机库的引力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她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指尖变得冰凉,在触碰到那些伤痕的时候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似乎颤了一下,却并没有躲开。

 

 

——一向冷漠地看待着周围一切的人们,感情成了最大的不可抗力。它像是强力的磁铁,肉眼不可见的引力将她从边缘一步步拉向风暴的中心。而在那里静静矗立的少年,一字一顿地跟她说,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多日来积蓄的酸涩都像是潮水一般冲破内心层层构筑的警戒,把头脑中的冷静不由分说地冲向岸边。

 

 

她微微俯身,在他脊背上错综的伤痕上落下一个吻,动作仿佛慢镜头回放。他猛地怔住,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又猝不及防地被少女捧住了脸颊。

 

 

他睁大了眼睛,双唇被她轻盈地俘获。她别过的发丝从耳旁荡下,轻轻地扫在他的耳畔,他的手僵硬地放开,军服外套从肩膀上滑落。

于是她就在如此近的距离与他对视,近到他每一次眨眼,睫毛都会轻轻扫过她的眼角。她的目光找不到焦距,唯有那片湖水般清澈透亮的青碧色近在咫尺,像是儿时将玻璃珠高高举起,对着屋顶的灯光放在眼前缓缓地旋转。那种沁人心脾的绿色也是如同现在一般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看起来仿若美好的整个世界。

 

 

她模模糊糊地想,他的眼睛真的和那些漂亮的玻璃弹珠很像。过近的距离让她看不清那双眸子中究竟映出了什么,但她确信也只有自己。于是她久违地感到有点开心,为他此刻眼中的自己,为她此刻拥有的他的眼睛。

 

 

——像是晨雾笼罩的森林?可是她从未真正见过森林。

 

 

——像是浩瀚而深邃的海洋?可是她从未真正见过海洋。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好想去地球看看。好想和你一起去地球看看。

 

 

 

 

 

.5.

 

她不是个善于表达内心之中真实情感的人。

 

 

「……公主殿下。」     

 

 

所以她从来不曾说过「我很想你」或者「我喜欢你」。她的脚步很轻,仿佛追随了那双青碧色的眼睛很久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她一直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为另一个女孩伤心担忧,看着他为另一个男孩激动愤慨。

 

 

「公主殿下……」

 

 

但他的心里却从来没有她。从来没有过。即使她想尽办法地在他的眼中找到自己的影子,那双仿若碧蓝色玻璃弹珠的双眸,连同他的主人——都终究不是她的。

 

 

「公主殿下,您还好吗?……」

 

 

她从昏迷中略带艰难地醒来,在脑海最深处挣扎的理智连同着那个关于温暖的吻的梦,都像是儿时最爱的玻璃弹珠一般,早就破碎了。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很沉重,伴随着不熟悉的、彻骨的疼痛,一点一点地麻痹着她的神经。

 

 

她听着身边的人的话语,却看不清他的身影。她的眼睛好像看不太清楚了,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额角顺着脸颊滑下。

 

 

「为什么,你会在这?」

 

 

她问道。那人却没有回答她,而是搬开了砸在她腿上的沉重的轮椅,然后想要把她扶起来。

 

 

「不要碰我!」她奋力地甩开他的手,然后咬紧牙关,对着眼前朦朦胧胧的身影扬起左手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为什么要回来?你明明都已经回到她身边了!……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然而她的话却最终没有说完。在她感觉自己的眼前逐渐变得更加昏暗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种颜色。

 

 

温柔的,清澈的,她从未在其他地方见到过的碧色。然后她感觉自己被那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用与他往日牵住她的指尖时截然不同的力道。就像是怕她逃走一般,然而她要怎么逃走呢?——她感觉温热的眼泪不断地从自己的眼眶边溢出,覆盖过她脸颊上血色的痕迹,让那些血迹重新变得鲜红。她居然会期待着在完全失明前再次看到他的双眼——而她居然真的见到了,这是为什么呢?她不断地在心里问——这是为什么呢?

 

 

「什么啊——这是什么意思?」她颤抖着开口,听到的自己的声音显得沙哑又脆弱,她最讨厌那种脆弱,却又无可奈何地让这个拥抱成为她漆黑世界中唯一的依靠。「明明就只会说谎……什么‘我回来了’……什么会理解我……那些笑容……明明全都是假的……明明从来只把我当成替代品……」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禁锢着她的双臂的力量。「明明都丢下我去到皇姐身边了……」她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看着前方漆黑的一片,任由泪水决堤一般冲出眼眶。「放开我……」

 

 

「公主殿下,这个,给您。」他突然微微松开了手臂,然后将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她愣了一下,那些细碎的小物件每一个都带着分明的棱角,一不小心就会划破她的手指——她慌忙地伸手去摸索,然后重新抓过他的右手。

 

 

听到他果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指尖还沾着他手上的鲜血。「你受伤了吗?你受伤了吗?除了手上……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了。」她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不自然地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她还没有来及追问他到底还有哪里受伤了,就先被对方打断:「这是我从您卧室里拿来的——我很抱歉,但请您保管好它们。」

 

 

即使他没有说自己到底塞给了她什么,她也早就猜到是那些早就碎成碎片的玻璃弹珠了。她的话语哽咽,「为什么……」

 

 

「您曾说过我的眼睛和它们很像。」他一字一顿地回答,然后将一只手附在她捧着碎片的双手之上。「我不知道这是否也可以理解为您像喜欢它们一般喜欢我呢?……」

 

 

那时在体操房里无意的对话——他居然一直记得。她甚至都从未说过自己喜欢他,然而就被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地看破了——她啜泣了两声,然后闭上眼睛低下了头。他歪了歪头帮她拭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抱住这个不断颤抖的女孩。

 

 

「对不起,现在这样做或许已经来不及了。」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想自己大概是第一次离他那么近,近到超过几个月前机库里意味不明的一吻——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在下满口谎言地欺瞒您很多的事情,这些都没有挽留的余地了。」

 

 

 

「然而在下也清楚明白……公主所想要的——」 

 

 

「……」

 

 

「直到现在,在下才能确切地给予您。」   

 

 

「……」她几乎颤抖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手攥紧那些玻璃弹珠的碎片,即使它们也刺伤了她的手指——然后伸出手臂回抱住他。

 

 

「——请让我成为您的归属。」他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抬起身来眨了眨那双碧色的双眸,将额头轻轻地抵在她的额头上。「至少,现在这句是我发自内心绝无虚假的话。」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依旧还是那片不变的黑色,再也不会有什么浩瀚的的海洋和清晨的森林了。但那抹青碧色却永远留在了她的记忆最深处——他从来不曾变过,青碧色的双眸上微微颤抖如蝶翼的睫毛,倔强地翘起弧度的浅金色短发,荡漾在嘴角的那抹温暖如晨光的笑容——在很多个或大或小、或浅淡或深刻的瞬间——她一手紧紧地攥着那些玻璃弹珠,另一只手颤抖着抓住他伯爵制服的袖子。

 

 

——那些玻璃弹珠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陪了她很久很久。从年幼之时扎兹巴鲁姆伯爵慈爱地笑着送给她,她每一次拿出来观赏——即使后来它们都碎得不成样子了,却依旧一直陪伴着她,一直到最后——很多很多年。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掉,基地里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爆炸的中心仿佛也在逐渐向他们靠近。她哽咽了两秒,最终带起了一个笑容。一个只属于她的,而并非任何一个人的替代品的微笑,和她力所能及的最清晰的声音:「直到最后……」

 

 

「我只好勉为其难地陪你到最后吧,斯雷因。」

 

 

「谢谢您,蕾穆丽娜公主。」

 

 

 

——Marbles——


——Fin——

 

 

 

 

 

P.S.然后就一起去死了【喂

有两个细节需要解释给不关注伯爵姬这个cp的姑娘:一个是关于蕾穆丽娜从扎兹巴鲁姆伯爵的通讯里看到当时第八集被库鲁抓回来拷问的情景,是官方放出的一段音轨,当时的蕾穆丽娜还不认识斯雷因,看到他被鞭打说的只是“像这种低贱的小动物,打死了也没关系”【其实原句我记不清了。第二个细节是当时斯雷因给她看自己后背上的鞭痕时,本来官方是有设定过蕾穆丽娜先吻了一下他的伤疤再kiss的,后来把吻伤疤的这个情节给去掉了。大概这样。

其实很久以前就想试试殉情梗了,虽然好像越写越少女漫啊23333关于一个居住在月球上的小公主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全部美好幻想什么的?……被AKI太太那篇短漫的结尾戳得不行【尽管人家其实主要是骑士姬啦】,于是去要了下授权,也非常感谢AKI太太可以不嫌弃地授权给我……不管怎么说我要写吐血啦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写伯爵姬的刀子啦【捂心口【然而大概还是会写【【如果你能喜欢这个故事的话真的太好啦,请戳给我一个小红心小蓝手或者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评论给我////都有很认真地在看。

最后由衷地感谢大家看到这里,我们下篇文再见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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