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在纽约市中心种自己喜欢的大厦

【宝石の国‖同级生组】《于永恒的无尽之中》(上)

❀主友情向同级生组注意!!中间还有点友情向冬夜组,微CP向脆皮组&钻石组

❀私设幼年同级生组与现在性格差异较大,不能接受请戳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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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老师已经年纪大了。

翡翠在学校熄灯前清点人数时,最后一站照例是老师的卧房。他从门缝里看着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年幼宝石缩在同一条被子里,以同样的姿势托着腮帮子,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着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

老师或许已经年纪大了。他把门关好,暗自想。只有老人才会把许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一件件翻出来,当作给晚辈的睡前故事反反复复地讲。

那两个新生的宝石是大家期待了太久的新血液,然而令大家心情复杂的是,他们居然和不久前被抓走的摩根石和透绿柱石属于同种。从老师那里听来自己这种状况是很少见的两个小宝石,又立刻迫不及待地询问老师其他的、关于绪之浜的新奇的事。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古井无波的目光沉静地与两道炽热的目光相接。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将一个温柔又哀伤的故事娓娓道来。

近七百多年来,几乎每个新出生的宝石都听过这个不完整的、关于同年出生的两个宝石的故事——从波尔茨,到蓝锥矿和柱星叶石,再到郭斯特和黑水晶,再到锆石,也有法斯。年幼的小摩根和小透的眼睛被水母灯点亮,老师无声地摸了摸他们的头,那种充满活力和好奇的光芒曾经也在那两个孩子的眼中闪现过——每个初生的宝石人都一样。





《于永恒的无尽之中》





 

2.

八百多年前,有两个宝石几乎是同时地、从这个世界上诞生了。这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宝石生命体来说实属罕见,况且那两个宝石的属性并不一样,与老师早前猜想的同属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诞生于冬天,温柔又悄无声息。负责冬天的安特库在雪地里发现他们时,红色的孩子静静地倚靠在绪之浜的峭壁边,像是在守护着身边的那个白色的孩子。那时候安特库也还是不大的年纪,从未听说过有两个宝石同年出生的他被吓得不轻,急急忙忙地把睡眼惺忪的老师从学校里拉出来。

 

老师见到那两个孩子时也明显有些惊讶。他跪坐在那两个宝石面前的雪地上,分析他们的成分和特性,猜测那个一直护着同伴的红色孩子大概年纪稍大些。

 

于是他向那个红色的孩子伸出了手,语气低沉而温柔:“你愿意让我帮帮你们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本来用形状尚且不明显且布满突生晶胞的手臂护着同伴的红色孩子突然抬起了头,空洞洞的眼窝迎上老师温和的目光。然后他向老师的袈裟伸出一簇红色的晶体去,喉咙里发出轻声的呜鸣。

 

站在后面的安特库立刻剑刃出鞘。老师急忙制止他,本想用带着手套的手掌将红色的孩子的手轻轻地包裹起来,谁知对方却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秒抽回了手,上半身艰难地转向一旁,向身旁瑟缩着的孩子倾去,像是在指引着老师的目光去往他所想的方向。

 

老师望向那个背对着自己、蜷缩在红色晶体的庇护之下的孩子。他无色而透明,在冬季阴沉的天空下也有着霓虹般绚丽的火彩,情感上却明显要比红色的孩子更脆弱些,布满骨刺的脊背不断地颤栗着,发出一阵阵间歇的低吟。

 

老师睁大了眼睛。“他是想说,‘先救他’吧?”安特库说出了红色的孩子心中所想,“老师,从一开始就那么懂事的孩子可不多见。”

 

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摸了摸红色孩子的头,又安抚式地拍了拍白色孩子的脊背,古井无波的嗓音藏不住自然流露的慈爱:“放心吧,我会把你们一起带回去的。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了。”





3.

雕刻两个同年诞生的宝石,花费了老师一整个冬天的时间。

 

棱角尖锐的身体被打磨得剔透光滑,脑后的板状结晶变为柔顺的红色中长发落在肩头,脊背上的透明晶刺修整成可爱的短发贴在耳侧,两人的脸蛋都是不输给五十年前出生、被大家称赞为宝石人中最美的青金石的漂亮。

 

安特库在临睡前还坚持着给红色的孩子精致的面孔扑上白粉,那双漂亮的赭色双眸扑闪着看着前辈为自己理好额前的那一缕长发。另一边的老师也刚刚完成雕刻工作,白色的孩子浅睡在雕刻台上,像极了远古传说中低垂了眼睑惠泽众生的天使。




冬天结束了。接替安特库从初春的睡梦中苏醒的前辈们也格外喜欢这两个年轻又漂亮的孩子。一如出生时所说,红色的宝石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孩子,他认真且聪明,笑容仿若有着温暖人心的魔力,微微眯起的银朱色双眸像是清晨徐徐升起的朝阳。白色的孩子则更害羞更腼腆,他习惯躲在红色的孩子身后,或是拉着他的小手,或是扯住对方夏服的一条肩带不放,在上课和下课的路上都形影不离。

 

两个年幼的宝石虽是同年出生,性质却截然不同。白色的孩子硬度远比红色的孩子高得多,堪称宝石人里的两个极端。更小些的时候,白色的孩子经常会不小心把日夜相伴的伙伴碰碎,每当这时,那过于容易坠入歉意与悔恨的深渊的白色孩子往往会不停地大哭着道歉,跪在一旁直到金红石把红色的孩子一块块拼好;而在这时能拉他一把的也只有红色孩子的笑容和轻声细语的安慰。

 

红色孩子从小就伶俐懂事,会主动帮着青金石整理图书馆的书籍,画出比小亚历还精细具体的月人图纸,担当蕾特贝丽露的首席模特,睡前打牌拔得头筹,剑术训练中被帕帕拉恰屡屡称赞。他独立又坚强,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从来不会哭泣;他和他的颜色一样热情灿烂得就像是太阳,所有的宝石人都爱他。

 

与同伴不同的是,白色的孩子并不善言辞,栖居于坚硬身体里的又是一个柔软而敏感的灵魂。五十岁之前与前辈们的交流还都要靠红色孩子的传达;稍大一点后,他有时会与大他们几十岁的青金石于一些鸡毛蒜皮或壮阔远大的事上讨论出分歧来,呛不过伶牙俐齿如青金石的白色孩子会在半夜爬上红色孩子的床,跪在他旁边抽泣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往往在这种情况发生后,前辈们转天就会看见白色的孩子和青金石在红色的孩子面前对峙,看着面对青金石思路清晰侃侃而谈而感到束手无策气得跳脚的同伴,红色的孩子总是会绷不住平日里认真的神色而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又要在同伴委屈巴巴的注视下故意板起面孔和挑起眉梢的青金石舌枪唇战三百回合。

 

他们的硬度整整相差了8,即使一辈子都无法相拥,灵魂却是紧紧地贴着对方并肩而立的。或许是同年出生的宝石的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老师也曾说他们是迄今为止所有宝石人中关系最好的,若不是性质差异太大,基本就与远古生物概念中的同胞兄弟无异。

 

天气晴朗的时候,红色的孩子会陪着白色的孩子去白之丘上采对方最喜欢的花。白色的孩子心灵手巧,他会搭配起最合适的颜色,灵巧的双手将花枝缠缠绕绕,编成清丽动人的花环,然后亲手戴在红色孩子的头上。

 

每当这时候,每一位巡逻时路过看到这一幕的前辈,都会在注视着这两个天使时由衷地露出笑容,他们会在心里想着,啊——要是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4.

“红色的孩子就是辰砂前辈,白色的孩子则是钻石前辈,我说得没错吧?”小透一脸不以为然地打断老师的讲述。

 

“……”亏得金刚老师认为自己这个故事今年讲得还算不错,难道这么容易被看穿吗。

 

“可、可是,辰砂前辈和钻石前辈和这个故事里的红色孩子、白色孩子性格差异未免太大了……”小摩根弱弱地举手提问,在老师的目光转向自己后又像是获得了认可似的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想法,“而且辰砂前辈身边不是一直漂浮着银色的毒液吗?从一出生开始我们就被各位前辈告知千万要远离辰砂前辈的毒液……钻石前辈怎么会和辰砂前辈如此亲近呢?”

 

“我看这就是老师编来骗我们的,故事中的红色孩子和白色孩子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吧?”小透扮着鬼脸吐了吐舌头,“一定是老师没故事可讲了!是吧是吧!!”

 

“透你怎么能这么说……”

 

“好了好了,”老师终止他们混乱的争吵,为两位年幼的宝石掖好被角,“太晚了,你们必须要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老师,我相信您!”小摩根突然又从被子里探出头说,眼睛闪闪发亮,“我相信您说的故事是真的!可是那个红色的孩子和白色的孩子,后来究竟怎么了样呢?”

 

“他们很好,都是非常温柔的好孩子。”老师明显的敷衍引来两个孩子一阵“诶——”的唏嘘,用明天上课打瞌睡就要抄亚历前辈的月人分析笔记为威胁才勉强把这两个熊孩子劝去睡觉。

 

水母灯的光晕适时地变得昏暗起来。一个水母突然从水面上跳出来,发出咕咚一声清响,老师回过头去,无声地对盆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回过头来时一个恍然,仿佛躺在他面前的还是八百年前的那个红色的孩子和那个白色的孩子。

 

他们并排着缩在温暖的被子里。白色的孩子为了每天和同伴黏在一起,特意在睡觉时也带着白色的长手套——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红色的孩子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辰砂,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哦!说好了!!”

 

红色的孩子缓缓地睁开眼睛,微颤的睫毛像是红色的羽蝶:“嗯,我们说好了。”他的嘴角挑起浅浅的笑,回握住同伴的手,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晕,“我会一直保护着你的,小钻。”





5.

小摩根和小透关于这个同年出生的宝石的故事的争执远远没有停止于那个晚上。神经大条的小透一直坚持说是老师的杜撰,而小摩根则坚信这个故事是真实存在的,一定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小孩子总是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个不停,脸皮薄的两人从老师那也耗不来个后续,不好意思直问钻石,也不敢去找辰砂,只能带着疑惑拜访每个在幼时也听过这个或真或假的故事的前辈,希望能从他们那打听来点蛛丝马迹。

 

波尔茨不出意料地对这个话题零兴趣,本来就鼓起了十二分勇气总觉得找他总比找辰砂好的小摩根和小透赶在波尔茨还没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就赶紧跑掉了。相比之下,蓝锥矿和柱星叶石表示当年没太在意,锆石则是善意地劝诫他们不要去打听前辈们的过去,这是极不礼貌的。

 

“啊……我也不知道啊。当年光顾着听拉碧丝的部分了,没太在意红色的孩子和白色的孩子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刚刚结束冬巡的黑水晶困得不行,他强忍着睡意任由红绿柱石整理他身上这件实际上已经足够花哨了的睡裙,酝酿了半天后打了个哈欠,“啊对了,法斯那家伙和钻石辰砂关系都不错,你们俩去问问他吧,他或许知道点什么。”

 

对哦——磷叶石前辈!!两个年轻宝石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热情的火光,吓得黑水晶一个哆嗦。磷叶石前辈人缘那么好,又那么厉害,一定会知道什么的!!

 

于是两个闲不住的孩子就在深夜摸进了法斯的卧室,小摩根怀里抱着一个月狗,小透胳肢窝下面还夹着两个,搞得两人一进门,法斯就有点懵逼地也抄起自己床上的月狗玩偶,“怎么着,来枕头大战???”

 

小透拨浪鼓似的摇头,上前一步逼问道:“前辈,老师已经把我们拜托给您了对不对!您得对我们俩负责对不对!!”

“……”这个说法怎么那么诡异,“话是没错……我怎么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你俩想干嘛,我不卖身的啊。”

 

“前辈,您小时候有没有听过那个关于两个同年出生的宝石的故事?”小摩根急忙解释道,“我们真的很好奇那个故事的后续,红色的孩子和白色的孩子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法斯有点愣,继而叹了口气,歪坐在床边上:“什么发生了什么,红色的就是辰砂,白色的就是小钻啊。”

 

“果然!!”小透立刻露出了一个“我就说嘛”的表情,完全忘了自己后期一直坚持这个故事是假的这件事。

 

“可是可是,故事中红色的孩子既可爱又懂事,白色的孩子腼腆得连话都不敢和大家讲,和现在的辰砂前辈钻石前辈完全判若两人啊……”

 

“是吗,我倒是觉得他俩没什么变化。”法斯咂了咂嘴,示意两个孩子随便坐,“故事的后续我倒是知道……呃虽然不是因为我跟谁关系好,而是当初死皮赖脸缠着老师问来的……”

 

本来和法斯的蓝色短发同色的水母从水中一跃而起,屋里的色系开始向粉白色转变。

 




6.

是啦。如今淡漠如寡冷月光的辰砂曾经是那个认真又有点小固执、笑起来却比阳光都灿烂的红色孩子,如今人缘又好又温柔的钻石曾经是那个爱哭又容易自责、一紧张连话都说不好的白色孩子,这些都是真的。

 

老师有着一眼分辨出宝石成分和属性的能力。他知道辰砂的特性,在常温下本是不会析出水银的——大家都那么想——况且那时候的他那么可爱又懂事,话还不会说时就懂得先让老师救助比自己更害怕的钻石这件事每天都要被前辈们翻出来称赞一遍,每当这时,辰砂就总是会红透了脸颊。他的优秀是温和而全面的,故此所有的前辈都喜欢他。

 

那时的钻石也喜欢他,他坚信自己比任何一个宝石都要喜欢辰砂。他依赖着辰砂对自己的照顾和迁就;习惯于寸步不离地跟在辰砂身后,通过他去和其他前辈交流;喜欢辰砂给他开小灶,隔着手套手把手地教自己如何挥剑;贪恋于把从图书馆借来的远古恋爱小说全都念给辰砂听、直到对方的脸红到和发丝一个程度为止的午后时光。

 

那时的两人是幸福的,就如同故事中所讲的红色孩子和白色孩子。直到硫化汞常温下不会析出水银的常识被打破,那些银色毒液开始如诅咒一般围绕在辰砂身边为止。
 



在六百年前的那个夜晚,听辰砂数落了自己一个下午的青金石有点无奈地撩起长发,闭上双眼似有似无地挑起嘴角,“说完了吗?出气了没?”

辰砂依旧不依不饶地紧紧盯着他,“小钻性格比较腼腆,你别欺负他。”

明明是那孩子自己跑来和他讨论长短发对宝石的影响的……“好好好,是我的错,我会去跟他道歉的。”青金石挑眉,他睁开一只眼睛,微微侧着面庞看向辰砂,“那么根据约定——你数落我一个下午我不还嘴,现在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了吧?”

 

 

 

7.

安特库用嘴叼着粘合剂的刷子,另一只手把自己断掉的左臂粘上。“睡不着?”他含糊不清地问,断裂面被接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前辈,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站在医务室门口的红色宝石轻轻地说,一手少见地在身前拉起另一边的手臂。

安特库拿下叼在嘴里的刷子,瞥了这个向来强大又独立的后辈一眼,“你在装睡,整个冬眠室只有小钻看不出来。你一直那么懂事,我不想说你薄情……”他叹了口气,抱起装有粘合剂的罐从窗台边起身,“但我想尽了办法才把小钻哄睡着,你却一点都不帮我。”

辰砂低下头,额前那一撮长长的刘海掩盖住他的表情。他走了过去,从安特库手中接过那个罐子,“我来帮您。”

安特库没阻止他补救似的行为,只是注视着辰砂默不作声地拉过梯子,一阶阶地爬上去把粘合剂放回药品柜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小钻?”安特库突然问,他叉着腰靠在柜子上,“他临睡前似乎一直闹唤着你把他送给你的花束弄丢了,你不是这么粗心的性格。那束花去哪了?你该和小钻实话实说,他最信任你了。”

“被我毁了。”辰砂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说。

他站在高高的梯子最顶端,紧抓着扶手的双手用上了力道。安特库愣住,凛冬的寒风贯穿于学校空荡荡的走廊,像是骇人的鬼魅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开始落雪了。安特库浅蓝色的瞳仁里毫不掩饰地涌现出惊讶,辰砂的语气不像是在讲笑话。“毁了,是什么意思?”

“前辈,我今年能和您一起冬巡吗?”辰砂突然转过头,嘴角再次扬起安特库熟悉的温暖笑容。他故作轻松地眨眨眼睛,然后从梯子上爬下来,“一直以来,前辈教会了我很多,一直照顾着硬度最低的我,我很感谢您。机会难得,怕以后就再没机会了,希望前辈能同意我。”

“辰砂,出什么事了吗?”安特库蹙起眉,“‘以后就再没机会了’是什么意思?”

辰砂微笑,秀美的眉眼像是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那样乖巧地弯起来,“我是说……怕自己以后冬天爬不起来而已。不可以吗?”

安特库久久地望着面前明显是在故意隐藏自己情感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对硬度低的诸多弊端感同身受,他从这孩子诞生起就给予了他更甚于其他同伴的关注和照料。在其他前辈看来,辰砂要比年龄相近的其他宝石更加早熟,做事一向冷静又有条理。但是在安特库眼中,辰砂的心其实和他本身的硬度一样脆弱,也习惯于隐藏自己敏感的内心。那孩子许久得不到前辈的回复,很快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安特库无奈,干脆伸出手去抓住辰砂额前遮住他表情的长刘海。

“啊。”

“别动啊,你不希望老师细心帮你雕刻的发型毁掉吧。”安特库第一次端出前辈的架子来,语气显得比往常更加不由分说,“虽然我知道是因为你额前本来就有一块细长的柱状结晶老师才这么雕刻的,但反倒给了你隐藏自己内心的隐蔽,别依赖它啊。”

辰砂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那一缕刘海挣开,“我知道了……”

“辰砂,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现在老师和小钻都不在,你回答我。”安特库松开他,退后了半步抱臂而立,“两百多年前,我在绪之浜发现了你和小钻,老师问你愿不愿意让我们帮帮你们的时候,你缩回了手而是去指着小钻,到底是什么意思?”

“……”

“都说了,把头抬起来。”安特库对后辈糟糕的应激反应感到袖手无策,却又不敢用过大的力气去纠正他的动作,以免把这个硬度还比自己低上一度的孩子弄碎,“虽然一开始我也是惯性思维……但你那个时候的意思,到底是‘先救小钻’,还是‘放弃我,去救小钻’?……”

“……”辰砂一时沉默了下来,“当然是前者了。”

“是吗。”

辰砂撇开了目光。他当然还记得。彼时刚刚诞生不久的他在安特库给自己扑上白粉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睛,去看老师在雕刻台前逆光的背影。那时候的他第一次感到眼眶一阵酸涩,有什么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下一秒就被跪在自己身前的前辈迅速拭去。

那时候的辰砂还不会说话,只能惊讶地望向安特库,他那位只停留在冬季的前辈则伸出食指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尖的侧面却已经被银色的液体沾染。

“一切都还好吧?”安特库刻意打破太过凝重的空气,连回过身拿出医疗笔记的动静都刻意放大了些,也不再提及那束消失的花,向来严肃的前辈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辰砂都有好好地看在眼里。“有一次帕帕拉恰在冬季醒来和我提起,说你的剑术成绩相当好呢,仅次于紫水晶双子的好剑法。”

“是帕帕拉恰前辈过奖了。”辰砂在窗台前坐下,伸手摸了摸安特库放在一旁的锯齿剑,“其实最初拿起剑都是件很困难的事,现在只是刚刚能够控制好自己而已。但是安特库前辈的话我都有好好记得,‘我们硬度低,除了勇气之外就什么都不剩了’。”他嘴角带着笑,眉眼却是低垂的,修长的双腿漫无目的地在窗边晃来晃去,像是陷入茫然的小孩子。

“……我说这句话是鼓励你的,不是让你勉强自己的。”安特库注视着辰砂,想起帕帕拉恰手舞足蹈地形容着辰砂最初拿不起剑又咬紧嘴唇忍住不哭的样子,有些担忧地说。

太阳在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原那边露出了一角。他们中年龄最小的孩子张了张口,转头望向外面的景色。世界从混沌的凌晨向白日转换,从夜里开始就一直未停的雪却还在阳光边缠绕。太阳升起来了,依然没有被照亮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幅诡谲的印象画,一个细节都不落地全部拢在辰砂晶莹剔透的赭色眸子里。

安特库好像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安特库前辈,”辰砂蓦地说,“冬天,应该是很冷的吧?”

“……”

“虽然无法像生物一般敏锐地感知到天气和温度的变化,”辰砂依旧没有回过头来,室外的风夹杂着雪花吹起他额前的红发,“但是花草在冬天都会衰败,水面也会结冰。冬天,果然是很冷的吧。”

“……嗯。”

“那么低的温度……”坐在窗边的红色宝石喃喃自语,“是不是可以把世间万物都冻结呢……包括那些,无法抑制的……”

安特库没有回答。

巨大的石英制成的建筑物过于空旷,热闹时它像是大家在危险中唯一的避风港,只要回到这里便可以什么都不怕;而当冬日的宁静像死亡一般凝固在周遭冰冷的空气里,凛然的风在石柱之间穿梭的声音在他们陷入沉默时几乎要将他包裹,像是巨大的水压压着他向下走,把自己和站在身后的前辈分离。辰砂空洞洞地想,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无底的深渊里不断地下坠,只有风声依旧如影随形,擦过他那颗脆弱易碎的心。

“啊,果然还是有点困。”辰砂低下头去,破碎的话语连带着嘴唇一起不由自主地颤抖。他从窗台边跳下来,背过安特库的方向转身,大步向医疗室门口走去,“但我会在自己的房间待着,不回冬眠室了。”

安特库善解人意地没有转过身,但在辰砂扣住门框就要转身离开时叫住他:“辰砂。”

“……”

安特库抿了抿唇,“那我不去查看你了,我相信你。你一向是冬天里睡相最好的孩子。”

辰砂愣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去,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8.

「你的成分是硫化汞,虽然本身带有毒性,但是常温下正常的接触是完全没有危险的。」记忆中,老师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着令他安心的话语。

「那么根据约定——你数落我一个下午我不还嘴,现在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了吧?」在这个冬天到来前,对自己把小钻急哭的行为毫无悔意的青金石撩起及腰的蓝色长发,「辰砂你,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吧?」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目光所及之处,原本窗边摆放的植物即使是在室内也悉数枯萎,放在那片枯黄前的花束也是同样的下场,花瓣上沾染的银色毒液和植物下土壤上残留的物质一样。

「之前去你房间找你的时候,你不在,偶然就看见了你摆在窗边的植物,枯萎得非常不同寻常呢。」青金石细长的凤眼中写满了试探,话语像是恐惧的双手一般将辰砂紧紧环绕起来,然后狠狠地将他攥在手心里。「失礼了——我擅自查阅了一下,那些银色液态金属是汞吧?按常理来说,硫化汞在常温下应该不会析出汞才对——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异变,但你有时候确实会控制不住溢出的水银,我说得没错吧?」

辰砂一步一步地走到窗前,然后跪在地上,捧起那束枯萎的花。

「……」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调查真相的冲动……」青金石看到自己一向欣赏的辰砂突然低下头沉默不语,立刻诚心诚意地道歉,「那么在意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说的没错。」

「……」

「我确实,会控制不住它们。」

——所以才会在小钻哭闹着自己弄丢了他悉心采给他的花时,选择装作难耐睡意,窝在角落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出生开始。」辰砂的语气远比青金石料想的要沉静得多,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定的样子,而是低下头去在身后拉起手臂,那一缕长长的刘海隔绝了他们之间的视线。「近期越来越严重,或许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转过头去,望向房间里从外面望不到的死角。看起来整洁的房间,实则背靠门口的角落都布满着银色的毒液。他从一开始就努力与其斗争着的——却终究抵抗不过的命运——

辰砂想起两百多年前,安特库前辈在雪地里发现他们之前的情景。他还记得自己还未完全成形,倒吊在悬崖上的场景;他还记得自己一有意识,就发觉到这些每天每夜在他身边映出日出日落的光辉的液滴只会随着呼吸掠夺其他事物的生命;他还记得心灰意冷的自己空洞的眼眶里溢满了水银的事情;他还记得自己的目光被新生的透明宝石的火彩吸引的场景;他甚至明了自己第一次试图收起那些不经意散出去的水银的心情——即使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也不能伤害其他同伴才行。

然后身形高大的人在他们面前跪下,对辰砂伸出了手。辰砂那时候有些怔忡,想要去握住,又蓦地收回。他试图引领着那人的目光望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同伴,想要和那人说——

「你那个时候的意思,到底是‘先救小钻’,还是‘放弃我,去救小钻’?」

放弃我。救救他。辰砂那时的确想这样和老师说。

「放心吧,我会把你们一起带回去的。」可是他们的老师却这样回答,「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了。」他慈爱的笑容代替了被乌云所遮盖的阳光;声音则像是温柔的水流,包裹住他惴惴不安的心。

于是那道身影成了风雨下最值得依靠的荫蔽,而曾经蜷缩在自己身边瑟瑟发抖的白色的孩子也已经获得了新生,安心地卧于雕刻台上,宁静的睡颜嘴边还带着美梦般的笑意。

他那时候莫名地就流下了眼泪,而目睹了这一幕的担任冬季的前辈却立刻牺牲了自己的手指替他抹去了银色的剧毒的泪水。他的老师告诉他他是安全的,他的前辈替他隐瞒了毒液外溢的情况,他逐渐学会了控制自己体内那些伴他而生伴他而死的毒液,他在这两百年里努力像是任何一位其他的宝石那样去生活,甚至贪心地和同时出生的伙伴定下约定要永远相互保护相互陪伴……

……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痊愈了。

他闭上了那双被前辈们称赞为朝阳的红色眼睛,把面孔埋进那束已经枯萎的僵硬的花里。他的窗外依旧是漫天的鹅毛大雪,前辈的声音在他心里再次响起,他说:「我相信你。你一向是冬天里睡相最好的孩子。」

辰砂感知不到温度,却第一次切身地体会到冬天是这样的寒冷。那股砭骨的冷意深入他脆弱的身体,几乎要将他撕得粉碎——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的红色和这世界,本就是格格不入的。

“前辈……”他泣不成声,眼泪是细小的银珠,如断线一般砸在地上,映出他脆弱的心灵和脆弱的面庞,“我想要保护大家……”

门外的孩子和他一样塌陷下脊背,把脸埋入并在一起的双手,双肩不断地颤抖。他扯下系在发上的手套,用手臂捂着因情绪失控而破碎的面容跑开,在洁白的石英墙壁上留下一串绚丽的火彩。






TBC




 

P.S.

因为写太长了所以分为上下来发,第一次写同级生组请多多指教w虽然催眠自己私设幼年性格和现在不一样的话奇怪的感觉就无可避免,但果然还是时时刻刻有ooc的感觉……下章大概再改改过几天发www

喜欢就请给我个小红心和小蓝手吧,有什么想法也欢迎评论给我,评论是对我来说最大的支持了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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